凡煙小說

第六章殷實的感動第一節。重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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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說,北方的秋天,就是冬天的風,南方則除了明媚的春天,就是炙熱的夏,從沒有蕭索的秋、冬。

我說,那都是一種境界。

--竹梅

“呀!你?”隨著一聲驚訝的呼叫,古葉的身子微微地一震,她才發現天色已晚,而房間裏一直沒有開燈,自己站在昏黑中的窗前,幽暗的身影把進來的同宿人嚇得飛了魂魄,驚叫起來。

古葉走到的床前,打開了床頭燈。“對不起,我忘記開燈了。”古葉一邊微笑一邊說著,算是表示一種歉意。

古葉坐到床上,輕輕地躺下,眼前仍然被那種藍色的霧霭輕輕地籠罩著,在那種藍色的霧霭裏,她又看見了潘淙那雙深沈的眼睛,她起身從皮箱裏拿出了潘淙送的隨身聽,帶上了耳機,耳邊頓時想起了蘇芮的富有情感和穿透力的歌聲,“牽手”那是古葉最愛聽的歌。

“因為愛著你的愛,

因為夢著你的夢,

所以悲傷著你的悲傷,

幸福著你的幸福;

因為路過你的路,

因為苦過你的苦……”

那充滿感染力的歌聲讓古葉深深地震撼著,她再次感受到了潘淙的深沈,想起了潘淙來到南城服裝公司時的那一天,他們重逢的那一刻……

那是古葉到南城的第五個年頭。

古葉接替了舅媽的職務,成為南城服裝公司的總經理。

古葉的辦公室寬敞、寧靜、優雅而富有古典色彩,正對大門是一道紅木雕花屏風。屏風的右側,正放著一張長而寬的辦公桌,黑色的轉椅與紅木色彩的桌子相諧調,桌面上,左側是一盞立式的鍍金臺燈和一只淡紫色的筆記本電腦,中間是一只白色的筆筒,桌面的右側是白色的和紫色的兩只電話機;屏風的左側,是一只立櫃靠墻放著,立櫃中存放著一些五彩繽紛的絲綢面料,給冷色調的空間增添了一點色彩;立櫃邊上,放著幾只參差不齊各具風姿的膠體模特;正對著屏風,是一套棕色的真皮沙發,沙發右側墻面上,懸掛著兩幅藝術畫,一幅是《白花與紫罐》,另一幅是《花與光》,讓整個房間富有一種極強的感染力;沙發後面和沙發的左側是整個的落地茶色玻璃窗,配有棕色的平絨窗簾,一只立式的空調機阻隔著室外的炎炎熱浪,讓室內顯得十分的宜人、舒適,爽心悅目。

古葉坐在辦公桌前,身穿一條黑色的真絲長裙,白色的真絲短袖,端正的嘴唇,眉宇間略帶憂郁,專註著手中一疊服裝廣告設計,凝重的眼神能讓人體味出深深的人生苦澀來。

“進來!”古葉聽到有人敲門,沒有擡頭,說話的聲音平靜而清晰。

潘淙推開大門,走到古葉的辦公桌前,看著古葉,沒有說一句話。

古葉擡起頭,驚喜地叫了起來:“怎麽?是你?潘淙!”

“你好,古葉。”潘淙笑了笑,伸出了手。

“你好。”古葉也伸出了手,她感到潘淙的手很溫暖,也很有力。

“快,請坐。”古葉受到那種溫暖而有力的感染,抽出被緊握的手,一種主人的樣子,給潘淙倒了一杯水,放在茶幾上,指著桌旁的沙發,示意潘淙坐下。“你?怎麽會跑到南城來了啊?”古葉面帶微笑地問,自己在潘淙旁邊的另一張沙發上坐下來。

“來看看你!”潘淙一邊在沙發上坐下,一邊脫口而出,但立刻覺得有些唐突。他看了看古葉,接著說:“我來了好多天了,主要是來考察一下南城的投資環境。”

古葉面帶微笑的點了點頭,內心卻有一種隱藏很久的感覺在慢慢地升起,她知道那麽長久以來自己內心的牽掛和念想是什麽,不就是他嗎?現在實實在在地站在自己跟前的潘淙!

“還好嗎?”他們幾乎同時問了同一個問題,又同時笑了起來。

潘淙看著古葉的臉,感覺古葉一點都沒變:白晰的臉,秀美的眼睛,靈巧的嘴和那紅潤的唇,但他又感覺她變了,變得成熟了,讓人感覺到一種得體大方,一種女人的風韻,潘淙還從她的眼神中感覺到了一種對生活的自信。他最牽掛的人,現在就在自己的面前,而且有些出於他意料的完美。

古葉看著有些入神的潘淙,感到有些不自在,笑了笑,找了個話題說:“潘淙,真的好久不見了,今天就在這吃個便飯吧,咱們好好聊聊?”

潘淙仍然沒有說什麽,只是看著古葉的臉,眼神顯得深沈而興奮,微笑著點了點頭。

在一個僻靜而雅致的餐館,古葉和潘淙在一個靠窗的餐桌前坐下,她面對潘淙,內心生發出久違的感動來,但又不知該怎樣說,怎樣訴說那麽多年來自己的無奈、遺憾,訴說那麽多年來深藏著的不可觸摸的情感,她真想象投入他的懷抱,傾訴自己的痛苦、悲傷、牽掛和念想,但想到自己荒誕的婚姻,內心略過一絲絲的痛。古葉有些勉強地笑了笑,那種笑讓人感覺到一種沈重,一種憾動。

潘淙接受了古葉沈重的笑,他深深地註視著古葉,還在為自己給古葉的傷害而自責,他想古葉在人生路上經歷的坎坷和艱辛、痛苦和不幸,自己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,他感覺到自己對古葉的情感始終沒變,感覺到自己仍然是那樣的愛她,他想現在自己已經有能力也有責任讓古葉不再受傷害,讓她永遠幸福,但他始終無法確定古葉對自己的態度。他為古葉和自己都倒滿了酒,那紅葡萄酒很濃很濃。

古葉低著頭,看著那濃濃的酒,很久曾有過的感覺湧上心頭,自己那麽多年的苦苦追尋和等待,現在的他一切還好嗎?現在的自己還有那種資格和權利再去擁有,再去追尋嗎?她想到自己發生的太多太多的事,想到一切都已成為過去,一切都已無法挽回,她理智地搖了搖頭,深深地嘆了口氣,她靜靜地端起酒杯站起來說:“來,潘淙,咱們喝一杯吧。”古葉把酒喝完了,她知道,自己留下的只能是對潘淙深深的祝福了。

“好,咱們喝一杯!”潘淙也站了起來,把喝完的酒杯來個底朝天,然後放下杯子說:“古葉,很早就聽說你很有酒量的,看來真是名不虛傳!”潘淙仍是帶著那種真誠看著古葉說。

“我?酒量?不行啊。今天是高興,是因為你……”古葉感到說得有些唐突,笑了笑,坐了下來說:“我真的很久沒有喝酒了。原來,我以為酒是個好東西,它能讓人忘卻想忘卻的一切,也能讓人擁有想擁有的一切,為此,我曾喝醉過……後來,我才知道,酒只是個自欺欺人的良藥,不管它有多好,那都是暫時的,是最不現實的。後來,我就再也沒有喝過酒,真的,有時,我真想和它告別了。今天,要不是因為你,我真的不會再喝酒的。”古葉說得很輕,但很真切。

潘淙似乎感受到那種真切,他又倒滿了兩個酒杯,望著古葉那微微發紅的臉,坐了下來。他沈默著,似乎想用同一種沈默,來整理一下紛亂的思緒。

“古葉!”潘淙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古葉的那張臉,他打破了那種沈默說:“古葉,你還記得我們最後相聚的那次聚會嗎?那一片永遠無法從我腦海中抹去的《綠色》。”

“當然記得。”古葉擡起頭,深切地望了望潘淙,點了點頭,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潘淙,那《綠色》後面的灰暗,那過去已久的一切,那令人絕望的一切。

“哪你還記得,那次聚會時小棟說的那個謎語嗎?(刀砍無縫,槍打無洞?)”潘淙深深感覺到古葉的沈重,就找了個輕松的話題。“當時,我寫了個水字,而你寫了個分子式。記得當時就我們倆猜對的。”

“是啊,水。”古葉似乎被這種情緒感染了,顯得有些興奮起來。“那時,我最喜歡的就是水了。我感覺,水,能用自己的活力來推動別人,以自己的清凈來洗潔人間的汙垢,她無論是匯成汪洋大海,還是蒸發成雲、化為霧、變成雨或者凝結成冰,卻永遠不會改變自己的本質成分的。”

“是啊,還有,水在遇到障礙時,就會發出百倍的力量,她還能經常探求自己的方向。”潘淙接上了古葉的話題,仍然是一種冷靜而深沈的語調。

“不過,我現在似乎更偏愛石了。”古葉望了望潘淙,微微地笑了笑說,她的笑似乎很勉強,只是為了笑而笑。“石,奇形怪狀,無言卻又能言。它沈重,但為大地之骨幹;它堅固質實,則為大廈之基石;它總在默默的佇立中,給人增添生活的趣味,撫慰人心。”古葉的人,有時就像一首詩,而說話的神情,卻給人以硬、實的感覺。

“古葉,聽你講話,真是一種享受,難怪竹梅常說你像個詩人。”潘淙由衷地說。

“你還信她吹?來,咱們幹杯!”古葉借著酒性,又拿起了酒杯,和潘淙碰了碰杯,一起幹杯,她感到自己已經有些醉意了。

潘淙也感覺到了古葉的神態,他沒有再倒酒,只是讓古葉吃了點菜,再喝了點湯,說:“我送你回公司吧。”

『34』第二節。相知

“已呼晚菊為兄弟,更為秋江作主人”服裝公司的花園披上了黛色的輕紗,朦朧而寂靜。

“喝咖啡還是紅茶?”古葉帶著醉意,低聲地問著潘淙。

“紅茶吧,越濃越好。”對紅茶的偏愛,潘淙似乎沒有什麽改變。

“我還是喜歡喝咖啡,而且還是正宗的純咖啡。”古葉一邊說,一邊沏好了各自的飲料,端到了沙發的茶幾上。

古葉坐在臨窗的沙發上,朦朧的燈光把她和外界的黑暗隔開了,她深深陷入了聖潔而富有創造力的沈思裏。一種醉酒的感覺,一種瀕臨死亡的感覺,沈沈地把她推了一下,她閉上眼睛,想把那種感覺推送回去。古葉感到,潘淙的到來,給自己帶來的是欣喜多於憂傷。古葉也知道,快慰和幸福都是有價值的,而欣喜則更有價值,因為它不被包含在前面二者之中,而那二者實際上卻被包含在欣喜之中。只有經歷過許多痛苦的人,才知道什麽是欣喜。但是,那種欣喜,那種自己夢寐已求的驚喜,真的還能屬於自己的嗎?古葉輕輕地搖了搖頭,她知道,自己已一無所有。她內心充滿了感慨:人生最大的破產也許就是絕望!

潘淙坐在另一張沙發上,專註地看著古葉,一種傾訴的欲望在內心升起,他要告訴古葉自己這些年來所走過的路,自己的等待和期盼,告訴古葉這些年來古葉在自己心中從來沒有消失過,但面對古葉又不知怎麽訴說。他看見桌上的圍棋,顯得有些興奮地問:“喲,古葉,這?這可不會是我輸給你的那付棋子吧?”潘淙站起來,伸手拿過桌上的圍棋說:“古葉,怎麽樣?你的棋藝進步不小吧?”潘淙看著那付圍棋,這是他在高中同學之間打賭時輸掉的唯一的資本。

“呵呵!經常弄著玩玩。怎麽樣,什麽時候收我這個徒弟,不過,我可能不太會謙虛的。”古葉站起身來,一邊說,一邊走到圓桌前,拉出了桌下的座椅。圓桌的玻璃底下專門壓著一張圍棋盤,而自己又回到了沙發上坐下了。

潘淙望著古葉的每一個動作,聽著古葉每一句話,說:“古葉,怎麽樣,咱們來下一局圍棋,現在的我,也許可以讓你兩粒子了。”

“哦?不行,今非昔比了,不過,你要是讓我子的話,也不見得能贏我,信不信?”古葉完說,忍不住笑起來。她停頓了一下,換了個話題說:“對了潘淙,你上次回荊城看見竹梅了嗎?”

“當然。我很是羨慕金小棟,終於找到了所愛。不過竹梅給人的感覺改變了不少,不再是那個充滿幻想和夢的多情女孩子了。”潘淙說得很自然。

“紫哲給竹梅的打擊太大了。說實在的,她和金小棟的結合是出於感恩,在我告訴竹梅,金小棟是紫昕的救命恩人時,我從竹梅的眼神裏就感覺到她要嫁給金小棟了,當時我真的不知道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。”古葉說得越來越沈重。

“後來我感覺他們生活得還可以,還算是平靜。竹梅曾告訴我,她嫁給金小棟並不後悔,金小棟對紫昕也很好,只是金小棟的現實主義和紫哲的理想主義性格太容易形成對比了,他太能讓她想到紫哲,這也是她最感痛苦的事。”古葉說完,輕輕地嘆了口氣。

“我上次和小棟談了許多,他很高興竹梅能嫁給他,但他也感到和竹梅生活確實是很沈重,他很小心,怕給竹梅造成傷害,說到孩子他顯得很黯然,看得出來他從內心很想要個孩子的,但為了竹梅他又只能放棄。好在於小棟屬於事業型的,他對事業的追求勝過一切。”潘淙接著古葉話題說。

“是啊,他對事業的追求勝過一切,包括對竹梅的愛。”古葉說得很傷感。

“此話怎講?”潘淙感到有些疑慮。

“二年前他們就離異了。”古葉深深地嘆了口氣,“想起他們倆,我真的懷疑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真的感情?還有沒有真的愛?”

“小棟和竹梅真的會分手?”潘淙無法從這種意外中解脫出來。

“算了,不說他們了。”古葉此時不想談及那些不愉快的事,她眼神註意到了櫃子裏存放著的吉它,就走了過去,拿出吉它說:“發揮一下你的音樂天賦,來一個吧。”

“你怎麽會有吉它?”潘淙接過古葉遞過來的吉他,帶著疑惑,但沒有再說什麽,他調和了音色,望著古葉,一種深而沈的聲音在房間裏回旋:



也曾,相知相逢,

也曾,無語相通,

也曾,來去匆匆,

卻留,友情重重。

相知,無意地相逢,

相逢,突然地相通。

生命常青人多情,

友情怎會不濃!”

濃郁的情感伴著悠揚的琴聲飄進了古葉的心海,她的眼睛濕潤了,她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,端起咖啡,把那杯濃茶遞給潘淙說:“來,為了你不衰的音樂天才幹一杯!”

古葉低著頭,深深地喝了一口,她感覺那濃烈的咖啡流到了心的海洋,泛起了陣陣漣漪。古葉擡起頭,看見潘淙那雙熱切的眼睛正註視著自己,一股熱情湧上心頭,她的眼睛濕潤了,她無法訴說內心的感受,低下了頭。

“古葉!”潘淙把凝視著古葉的眼睛轉向了古葉杯中又濃又黑的咖啡,似乎在那種濃黑中,他看到了那好久好遠的沈重的記憶:

“古葉,杳無音信十幾年了,我始終無法忘記一種感覺,在我的腦海中永遠有一個無人觸及的地方,演繹著從來沒有泯滅過的故事,在那裏,沒有無奈,也沒有嘆息,只有自己和自己想擁有的夢。”潘淙停頓了一會兒,喝了口茶,繼續說:“我大學畢業後,校長把我推薦到了市政府,在對外項目開發部任職,後來,又受校長之托,代理他的國外親戚在我們那兒投資的一個企業做總經理,做了兩年,企業應該說是成功的,但校長卻不幸得病去世了。直到他走,我們還不知道他得的到底是什麽病。他在彌留之際把我叫到病床前,把他唯一的女兒交給了我,他說,這是他的心願,只要我答應了,他走也安心了。我無法辜負校長對我的厚望,接受了他的女兒做妻子。”潘淙喝了一口濃茶,似乎在品嘗人生的苦澀。

“結婚後,我們在一起生活了五年。僅僅五年,談不上幸福,但很平靜,也很安寧。她很善良,性格溫和,也懂得體貼,後來她就病倒了,四處求醫,整整檢查了一年,直到她無藥可救的時候才知道,那是一種家屬遺傳病,叫“肝豆狀核變性”,她也就這樣走了。真的,人的成長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,只有經歷了苦難,經歷了生和死的洗禮,生活才會感到從容自如。在以後的一段日子裏,我心中就再也無法抹去你的影子,我不知道在我的記憶中的你是否現實,但我感到,那種記憶非常真實。為了這種真實,我到了荊城,在哪裏,我沒有找到你,卻知道了你,也深深地感覺到了你,懂得了你。”

潘淙說到這裏,停了下來,他深情地望著古葉。男人在愛情上所表現出的機智最富有魅力。上帝創造了人,創造了人一顆能產生感情的心,一個能思維的腦,一條能說話的舌。

古葉被潘淙那種真摯深深感染,她感到自己似乎又獲得了一次誕生,那不是來到世界的誕生,而是深入生活、深入自己生命的誕生。但是,當她想到自己的過去,想到自己曾抵禦的痛苦和恥辱,想到自己曾經歷的那種死亡,心中不禁一陣寒顫。她知道,自己無法再去擁有潘淙,再去擁有這美好的一切了。她低著頭,害怕再看到潘淙那雙炙熱的眼睛,害怕自己的眼裏流下熱切的淚。

“古葉,我不相信命運,命運不過是失敗者無聊的自慰,不過是懦怯者自嘲的借口。世界上任何事只能靠自己的意志,靠自己的努力。我堅定我自己的信念,我相信,只有自己才最忠實於自己。我來到了南城,是為了你,也是為了我自己。今天,我很高興,你一直在我身邊,聽我說了這一切,讓我告訴了你我多年來內心的情感。古葉,原諒我這樣說,我知道,你承受了許多痛苦、非難,承受了許多惡語、壓力,在你最蒼白、無力、最需要幫助的時候,我卻離你那樣遙遠。每次想到這些,我就感到有一把鈍刀在固執地割裂我的心,一種壓抑、窒息不斷地湧上心頭。我常常地想起你那恬靜文雅的臉,那雙深沈憂郁的眼,想起那朦朧的清晨的霧,那霧中緩緩而行的倩影。古葉,相信我,也相信你自己,你要知道,你自己才是唯一純正和持久幸福的源泉,只有能把自己生命的終點和起點聯在一起的人才會真正擁有幸福。”潘淙帶著深沈凝視著古葉專註的神情,深深地回味著那眼神中流露出的一切。

古葉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,淚流了下來,她感到一陣昏暈,把自己整個身子埋進了軟而深的沙發裏,她感覺現在的自己就是一株蘆葦,就象法國科學家帕斯卡所說的:“人不過是一株蘆葦,自然界是最脆弱的東西;可是,他是會思想的蘆葦。要壓倒他,世界萬物不需要武裝起來:一縷水汽、一滴水,就能致人於死。”

潘淙望著眼角掛著淚珠的古葉,自己的眼睛也濕潤了,他站起身來,掏出手絹遞給了古葉。

古葉把整個臉深深地埋在手絹裏,沒有發出聲響,一種沈寂似乎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
很久很久,潘淙又拿起了吉他,渾厚的歌聲打破了那種沈寂,讓人感到心靈的震撼:



生活的人,

生活的路,

人有升沈進退,

路有曲折迂回。

生活的人,

生活的路,

人與人會相撞,

路與路有交錯。

人的相撞、進退,

路的交錯、迂回,

就是生活,

這就是生活!

『35』第三節。感動

夜深了,古葉始終無法入睡,腦海中一直是潘淙的身影,耳邊仍然回響著他渾厚深切的歌聲。“那就是愛嗎?我愛他嗎?我還能愛他嗎?”她不停地自問,她想起了自己和他一起在荊河邊的那種期盼、徘徊在郵局門口的那種等待、分手之後的那種痛苦和牽掛,她想起自己失貞時的無奈、惡夢般的新婚之夜、破碎的婚姻……

古葉感慨萬千,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動,坐到了辦公桌前,打開電腦開:

矛盾

想和你說話,

卻見你害怕;

想與你接觸,

卻怕你冷漠;

想陪你消遣,

卻怕你浪費時間;

想和你在一起,

卻讓你悄然離去。

想為你做事,

卻怕連自己都不滿意;

想為你唱歌,

卻怕自己沙啞的歌喉;

想為你付出,

卻怕自己薄命太淺;

想為你持擰,

卻怕自己情不自禁。

想被你註視,

卻怕視線深不可測;

想被你發現,

卻怕撞見心底的旋弦;

想被你塑造,

卻怕被粘得牢不可破;

想被你愛著,

卻怕愛情過分真摯。

我真矛盾,

矛盾。

古葉深深地嘆了口氣,端起了咖啡杯,濃烈的咖啡沁人肺腑,腦海裏浮現出夢幻般的回憶:

是否

你是否記得

你曾告訴我:

那冬天的童話

兒時的夢幻。

你是否明白

你曾對我說:

那詩與畫的旋律

溫馨的感覺。

你是否忘記

你給我的故事:

那冷落、悲哀

清雅的歡欣。

你是否記住

我給你的祈禱:

那最美好、最珍貴

最動人的回憶。

那般回憶似縷縷清風,撥動著古葉的心弦,彈奏出動人的旋律。“那就是愛嗎?哪為何如此悲傷、無奈?”古葉默默地自問:

寄:愛!

見不到你

我感到自愧,

見到你時

我直想流淚。

我已明白

你在我心中的地位,

可我不敢說,

怕那純潔的感情受到汙穢。

原諒我吧

給你的傷害,

寬恕我吧

給你的不安。

我會自責,

那脆弱的情懷,

但我終沒有說出

關於彩霞和夢的浪漫。

給我勇氣吧

你剛柔的氣魄,

給我寬恕吧

你坦蕩的胸懷。

我會沈默,

把那份情埋在心靈深處,

我再也不會,

把那份愛從眼中悄悄流出……

古葉感到自己的眼裏已經飽滿了淚,她站起身來,又倒了一杯濃郁的咖啡,內心不停地呼喊著:“潘淙,請你告訴我,我該怎麽辦?!”

不知道

我不知道是否已愛上你,

可面臨的現實不容我回避;

我不知道多想和你在一起,

看著你的眼睛,

默默地被你註視。

愛,痛苦地折磨著我自己,

情,深深地埋藏在心底。

我們也曾相逢和相識,

為何今日

才相知?

我不知道是否已愛上你,

怎樣地珍藏著心中的秘密,

對著滿天星辰,

讀著你的聲音,

享受著愛和夢幻的甜蜜。

我不知道是否已愛上你,

我不知道怎樣把握我自己,

我不知道怎樣把愛情來壓抑,

是求助於上帝?

還是求助於你。

“是愛,該怎樣擁有?是愛,該怎樣訴說?難道愛也會是一種過錯?”思緒如泉水般湧出古葉心海,她纖細的手指不停地跳動在黑色的鍵盤上:

愛!是一種過錯?

我是否還擁有

愛的資格?

卻總還是惦記著你;

我是否還擁有

愛的權利?

卻仍還是鐘情於你。

愛!

會是一種過錯?

竟然如此無法接受;

愛!

會是一種罪過?

竟然註定歷盡痛苦?

我渴望擁有

愛的權利,

盡管那會是一種痛苦的折磨;

我渴望擁有

我愛的資格,

美好的願望總會有美的襯托。

我知道,

不能不惦記著你,

你已占據我整個心窩;

我知道,

不能不鐘情於你,

整個感情已被你剝奪。

我會

珍惜這種過錯,

不會對此再度沈默,

我會

接受那份罪過,

不會對此再度冷漠。



總會渴望生活,

盡管生活中充滿著無奈和過錯,



總會恐懼死亡,

因在死後仍有放不下的寄托。

黎明的曙光沖破了漫漫長夜爬上了窗臺。古葉擡起頭看著漸漸發白的東方,仿佛又看見了潘淙那雙熱切而深沈的眼。她打開了自己的電腦信箱,找出潘淙的信箱地址,把這一切發了過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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